默山

【GGAD】吉赛尔(二)(冷战AU/官员GGX芭蕾舞演员AD)

    Summary:刚刚担任芭蕾舞学院校长的阿不思•邓布利多跟随剧团,以艺术交流为名,从英国来到了东德,在这里遇上了民主德国的军政要员盖勒特•格林德沃,两人一见倾心,度过了浓情蜜意的三个月。但当阿不思离开后,盖勒特发现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之前发过,后来删了,改了改……

     6000粉的文可能要等等,大家不要着急(。ӧ◡ӧ。)


    水面上漾起了涟漪,几条鳞片黯淡的金鱼从喷泄着水汽的雕塑下游过,摆着尾巴浮到池边,等着静默在那里的人给自己喂食。

    “等我下次来,一定会带上面包屑的。”纽特小声说。

    显然,金鱼并不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顾着往水面上吐泡,然后满心欢喜地等着下一个驻足的好心人。

    “该走了,纽特。”莉塔在远处叫道。

    回酒店的专车已经到了,门口的成年人们正在大声地谈论着什么,忽略了一旁趴在喷泉下的孩子们。

    纽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好几眼池中的金鱼,低着头转身走到了莉塔的身边。

    他们刚刚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结束了礼节繁复的欢迎晚宴,眼下正要被安排一起回到酒店。

    说实话,下午的交流会实在是无聊透顶,德苏友谊协会的会长是个矮小的苏联人,据说他曾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做教授,还担任过莫斯科艺术团政治协会的主席。

    但这个苏联人说话冗长,英语蹩脚,德语也不怎么流利,在讲完大段的话后让人昏昏欲睡,若不是随之而来的欢迎晚宴还算令人振奋,纽特几人恐怕就要在会场睡着了。

    “你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进行表演吗?”纽特小声问向莉塔。

    莉塔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她将一缕垂在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听卢娜说,大概是这周日的晚上。”

    “大概是没有什么时间排练了。”纽特抿了抿嘴,他也忧心起来。

    “放轻松,王子殿下。”舞剧团的同伴妮娜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她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五官美得好似维纳斯雕塑,作为本次《天鹅湖》的主演“天鹅皇后”,有人盛传她即将取代远在伦敦的舞剧团芭蕾舞首席安洁莉卡。

    “别那么叫我,我并不是齐格菲里德。”纽特涨红了脸。

    妮娜大概是很喜欢看纽特这副模样,她嗤嗤地笑了起来,全然不顾莉塔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知道吗?”在妮娜走后,莉塔贴近了纽特,声音平淡地说,“我刚刚在大厅的时候,听见好几个人说,东德的官员看上了她,想要问邓布利多校长把人要走。”

    “什么?”纽特吃了一惊,他慌张地回过头,果真看见一个已经谢顶的德国男人正在亲吻妮娜的手背。

    “她好像很乐意。”莉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纽特张大了嘴巴,他震惊地看着莉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然后像妮娜一样,优雅地走到门口,与另一个德国男人交谈。

    这太荒谬了,纽特紧紧地咬着下唇,他来不及判断莉塔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便失措地想要后退,试图找到阿不思的身影。

    “纽特,你怎么在这里?”阿不思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了纽特的身后,他一把扶住纽特的肩膀,以防这个孩子摔进喷泉的水池里。

    纽特猛地一哆嗦,像是瞬间找到救星一般拉住了阿不思的袖子。

    阿不思穿了一件暗蓝色的丝绒西装,领口还系着华丽的领花,他不解地偏了偏头,疑惑地看着慌乱的纽特。

    “邓布利多校长,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纽特结巴起来,他转身看向门口,原本还站在那里的妮娜和莉塔已经不知去了哪里,而那几个德国男人也消失不见了。

    “什么事,纽特?不要着急,慢慢说。”阿不思拍了拍纽特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维塔走到了两人的身边。

    “邓布利多校长,”美艳的女人微笑着叫道,“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想要和您见一面。”

    阿不思无奈地看了纽特一眼,示意他可以回到酒店再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米勒娃•麦格。”维塔将阿不思引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高个子女人的面前,介绍道,“英国大使馆的一等秘书。”

    这个一身漆黑的女人飞快地冲着阿不思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阿不思清晰地认出,这就是在酒店大厅曾与他背对背见过面的那个人。

    禁书还躺在阿不思的房中,阿不思将它藏在了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但他并不能保证东德无孔不入的特工不会将它翻出来。看见眼前的人,阿不思又重新想起了书中那些奇怪的诗句。

    “很高兴见到你,邓布利多校长。”米勒娃向阿不思伸出了手。

    阿不思毫不拘谨地笑了笑。

    “或许,我应该让你们单独交谈。”维塔知趣地离开。

    等到女人走远,阿不思从一旁的吧台上拿起一只酒杯,递给了严肃的麦格小姐:“我以为不会这么快见到你,米勒娃。”

    麦格小姐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挑了挑眉:“上面的要求很急。”

    阿不思的目光在会场中扫视了一周:“这我知道。”

    “所以,希望你们能尽快完成任务。”麦格小姐把酒杯中的酒喝尽,不着痕迹地将一张纸条压在杯座上,“要好好保管那本书。”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场。

   

    屋子有明显的搜查痕迹,阿不思并不奇怪,但还好那帮苏联人没有足够警惕一个学校校长,所以,当阿不思爬上凳子,如愿地在窗帘的架子上拿下了那本书。

    从大衣兜中掏出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广播电台的频率,这时,阿不思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本书,大概是一个对照表。

    但是眼下并没有广播,房中仅有的电视也只能调到几个频道,其中能看的除了新闻之外,还有几部滚动播放的苏联战争电影。

    阿不思捏着纸条,把频率代码烂熟于心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纸条。

    就在纸条还没来得及烧光前,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阿不思匆忙灭火,将灰烬倒入烟灰缸中。

    “邓布利多校长,”站在房门口是纽特,他双眼泛红地看着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纽特颤抖着说,“莉塔不见了。”

   

    算上德语翻译卢娜•洛夫古德,舞剧团一共有十六个女孩,如今都站在走廊上,怯生生地看着与阿不思谈话的使馆公使。

    “我们找遍了这个酒店的每个角落,没有人看见莉塔,对……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一起离开的,但是……这必须让柏林的人知道,让他们的人出去找,他们比我们要更熟悉得多,况且……”

    “不能知会柏林。”公使面色凝重,他把其他的姑娘都驱赶回房间,语气冰冷,“邓布利多,如果柏林方面知道你们连一个小姑娘都看不住的话,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立刻把你们遣返回国?”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学生消失。”阿不思压低了声音。

    “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不是吗?”公使摊了摊手。

    阿不思咬了咬牙:“公使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这家酒店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瞒不住柏林方面的,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们会怎么看待莉塔?一个叛逃的间谍?”

    “不,邓布利多,我们会把莉塔找回来的,我们也会知会柏林方面,但是必须在我们找回莉塔之后,你明白吗?”公使深吸了一口气,“你一会和我一起从后门离开,他们不会拦着我,然后我会给你带上几个人,明早天亮之前,一定能把莉塔找回来的。”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阿不思衡量许久,终于还是同意了公使的折中办法。

    在安抚下其他学生后,阿不思跟随公使从后门匆匆离开。

    东柏林十二点后实施宵禁,阿不思必须要抓紧时间,一旦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被巡逻警察抓到,不光任务失败,恐怕也很难再回到英国了。

    阿不思深知这一点,他多年来的训练不光让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芭蕾舞者,同时也培养出了过人的间谍素质,这大概就是当政者选择他来执行这次任务的原因,因为在这之前,阿不思还没失败过一次。

    沿着施普雷河走下去,冬日的浓雾越来越重,阿不思避过了好几波巡逻警察,但仍旧没有莉塔的身影。

    空气好似被冰霜凝结,雾气在河面上飘散,阿不思隐约听到有唱歌的声音。

    歌声来自遥远的河面,声音凄厉又优美,混杂着德语和英语,阿不思仔细听去,竟觉得歌词有些耳熟:

    “玫瑰花呀,常春树呀,美呀,乐呀,

    甜豌豆呀,也同样能孳生。

    是的,豆荚裂时,

    甜豌豆便是属于万人的,

    天上的乐园吗?

    让你们天使和麻雀拿去!

    ……

    新的歌,更好的歌,

    它和笛、提琴一样畅快地响着。

    忏悔的歌声止了,

    丧钟也沉默着。”

    是那本诗集《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

    阿不思猛抽了一口凉气,可就在他试图翻过河岸边的栏杆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摆。

    “水里太冷了。”一个男人说道。

    阿不思回头,竟看到了那个在酒店门口向自己行绅士礼的金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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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刚刚担任芭蕾舞学院校长的阿不思•邓布利多跟随剧团,以艺术交流为名,从英国来到了东德,在这里遇上了民主德国的军政要员盖勒特•格林德沃,两人一见倾心,度过了浓情蜜意的三个月。但当阿不思离开后,盖勒特发现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与政治相关的细节都是我扯淡……

   

    吉赛尔

   

    1988年,冬。

   

    客轮已经在多佛港停留了三天,港口外的工人不分昼夜地装卸着货物,为了修建隧道而运作的机器发出了巨大轰鸣声,几乎掩盖过汽笛的锐鸣,同时也遮住了呼啸的北风。

    阿不思裹着厚重的毛毡大衣,他才刚刚从船舱中探出半边脸,就已经感受到了凛冽的寒气。

    “还有多长时间启航?”阿不思冲站在门口的水手喊道。

    水手的鬓须上已经结满了白霜,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回答:“大概下午就能发船了。”

    阿不思无声地叹了口气,又缩回到船舱中。

    今年西欧的冬天格外冷,多佛港外的海域上漂满了浮冰,为了把这艘船送出英吉利海峡,船上的水手们已经努力了三天。

    三天前,刚刚担任上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校长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领着自己的学生们从伦敦出发,来到了这座因修建英吉利海峡隧道而闻名世界的港口。阿不思的助手埃菲亚斯•多吉本以为他们可以用一天时间到达目的地,但没想到寒流和海关挡住了去路。

    “刚刚联络员把电话打到了码头。”埃菲亚斯呼着白气,钻进了阿不思的屋中。

    阿不思的神色变了变,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几个学生,和埃菲亚斯一起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细冰,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了桅杆旁,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正在施工的隧道入口。

    “联络员说什么了?”阿不思等到搬运货物的水手下了船,才小声问向埃菲亚斯。

    埃菲亚斯吸了两下鼻子:“联络员说,如果明天还到不了西德,恐怕我们就没有办法入境了。”

    “可是外交大臣还有那边的大使馆已经和昂纳克通过电话了,作为正规艺术交流团,没有理由……”

    “这我知道,”埃菲亚斯的两撇胡子皱在了一起,他嘟囔着回答:“其实跟昂纳克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苏联……”

    说到“苏联”,埃菲亚斯抿起了嘴,好似要把天边的乌云全都堆在自己的脸上。

    “其实不一定要从那边走,咱们有不少同事在布加勒斯特,或许那里管得要松一点。”

    “不管怎么办,咱们还是先到波恩再说。”阿不思拢了拢敞开的围巾,把埃菲亚斯接下来想说的话堵了回去,因为他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自己的学生纽特•斯卡曼德正站在门口注视着自己。

    “老师,”纽特歪着头喊道,“岸上有人找您。”

    阿不思匆匆忙忙地跑下船,在港口的值班室里,他意外地见到了自己的上级康纳利•福吉。

    福吉正叼着一个粗大的烟卷,他双手叉腰,看见阿不思后便激动地迎了上去:“现在赶紧收拾东西,”福吉大声说,“我送你们去机场。”

    阿不思吃了一惊,他被福吉推推搡搡着往外走,只好扯着嗓子在冷风呼啸中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福吉看上去很骄傲,“我联系了东德的大使馆,他们不知动用了什么力量,决定派一架专机过来,专门把你们接过去。”

    阿不思对于这样突然发生的好事还没有任何准备,他只能仓促地将所有行李打包好,然后催促自己的学生抓紧时间收拾。

不明情况的年轻人慌乱起来,他们直到坐上飞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东德那边一直对这次的艺术交流活动很戒备,怎么会突然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来迎接呢?”埃菲亚斯凑到阿不思的身边咕哝道。

    阿不思在登机前,刚被福吉拉到角落里说了很久的话,现在正表情严肃地看着窗外,飞机已经滑进了跑道。

    “真是令人奇怪。”埃菲亚斯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只好默默缩回了头,在他的身后坐着莉塔•莱斯特兰奇和纽特•斯卡曼德,这是两个刚刚成年的芭蕾舞学生。

    在出发前,埃菲亚斯曾建议阿不思把哈利那几个孩子也带上,可阿不思考虑到这次活动的性质,最终把他们留下了。

    “还是不要用孩子们去冒险了。”阿不思这样回答。

    可是当他想起包括莉塔在内的那几个芭蕾舞女孩或者随行的翻译卢娜会在东德遭遇到什么,阿不思的神色就更加凝重了。

    如果福吉不是在登机前才阐明任务内容的话,阿不思是绝对不会同意带上这些女孩的。

    当然,年轻的姑娘们依旧是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除了莉塔,这个漂亮女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沉思着什么。

    “有什么心事吗?”阿不思站起身,走到了莉塔的身边,他为小姑娘倒了一杯橘子汁,然后温柔地看着她。

    莉塔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在毕业进入舞剧团前,莉塔曾是阿不思在学校里的学生,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学生,甚至有些讨人厌,阿不思还没有与她有过多少交流。

    “如果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的话,你可以和卢娜她们坐在一起,这可以缓解不少。”阿不思轻声说。

    莉塔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玩闹的同伴,冷淡地回答:“这不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阿不思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紧了拳,他还不太擅长和青春期的女孩子谈心,而眼下的莉塔,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我们很快就会到的。”阿不思在起身前,对莉塔说道。

   

    由于是东德派来的专机,所以入境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的了不少,除了舞剧团带来的道具服被详细检查之外,剩下的东西都被允许进入海关。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阿不思在舍纳菲尔德机场的接待处见到了一个美艳的黑发女人,这是文化联盟的接待员。

    “维塔•罗齐尔。”女人向阿不思伸出了手。

    阿不思没有来过东德,他所了解的民主德国全然来自广播和报纸,而在伦敦,有关于苏联的事也总会被蒙上特殊的阴影。

    眼下这个漂亮的女人和众人印象中东德该有的样子截然不同,她更像是个法国人,或者西欧其他什么国家的时髦女郎。

    “今天我会负责你们在柏林的行程。”罗齐尔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她抬手指引,将阿不思一行人领到了一辆铮亮的加长林肯轿车前。

    “行李会有人替你们送到酒店,在安置好后,我们会先去与德苏友谊协会和文化联盟的成员会面,今晚是欢迎晚宴,明后几天会有大使馆安排你们与柏林的歌舞剧团进行交流。”

    罗齐尔女士的英文并不好,带着浓重的口音,阿不思费力地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们会听从安排的。”他回答道。

    罗齐尔对阿不思的态度很满意,她大概是刻意让司机在柏林市内的重要路段和建筑物前绕了一圈,过了很长时间后,车才在下榻的酒店停了下来。

    这个酒店里住的多半都是从苏联来的官员,戒备森严,警卫随处可见,阿不思了解把剧团安排在这里的用意,而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紧张,因为东德的任务看上去并没有自己预料的那么简单。

    等房间分配完毕,行李也归置得当后,阿不思换了一身大衣,按照罗齐尔的要求,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等待着。

    现在这个时间有些太早了,学生们还没有收拾好,接待的人员也没有来,阿不思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厅中,前台几个服务员的目光都集中都在自己的身上。

    “或许你应该把这一头红色长发扎起来,这样就会显得低调一点。”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随后,身边的沙发往下一陷。

    阿不思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可女人飞快地阻止了他:“别看我,拿起你身边的书,翻到第五十页,然后装作你我不认识的样子。”

    阿不思顺从地捡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本诗集,随手翻动起来。

    书里的内容和封皮完全不同,尽管对东德了解有限,但阿不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本禁书。

    他惊奇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捧起了书,一旁的女人也背过身打开了一张报纸。

    “选择在这里见面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阿不思紧紧地盯着诗集,眼睛垂了下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女人操着一口纯正的英音,阿不思只能用余光看见她后脑勺上盘着的黑色发髻,“这里到处都是东边来的特工,刚刚一直看着你的前台女服务生就是克格勃的人。”

    阿不思挑了挑眉,他的语气有些戏谑:“我会把头发扎起来的。”

    女人轻哼了一声:“你们准备了哪个舞剧?”

    “《天鹅湖》,”阿不思没有思索便回答道“这是最保险的。”

    “《天鹅湖》?”女人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她将报纸翻得哗啦作响,“虽然不是个好的决定,但确实很稳妥。”

    在女人说话的间隙,阿不思的目光正巧落在了诗中那句“一位小小的琴女在歌咏,用真实的感情,和假的嗓音……歌唱着那一瞬即逝的狂欢,歌唱那被华光照耀着的灵魂,他们是沉醉在永远的欢悦中,在彼岸……”,这让他没有听清身边人的话。

    “但是东德的官员似乎有别的要求。”女人冷淡地说。

    听到这话,阿不思把思绪抽出,他轻轻地捏起这一页纸,没有回答。

    “或许咱们的原创剧目会好很多,但那是公开的表演,福吉大概告诉过你,你们不光要有公开的表演。”女人把报纸放回膝上,她望向前台,刚刚还用如炬般的目光注视着阿不思的女服务生已经低下了头。

    “那我们应当准备哪一个舞剧呢?”阿不思侧了侧身。

    等了半天,女人也却没有回应他,阿不思不由抬起了头,可还不等他转身,目光就被一个站在酒店门口的金发男人挡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右手拄着一把细长的雨伞,正微笑着望向自己。

    阿不思心底一颤,眼神无法控制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金发男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弯下腰冲阿不思行了一个绅士礼。

    阿不思顿时紧张起来,绅士礼在东德可并不盛行,甚至有可能暴露身份,招来祸患,可是当他小心地环顾四周时,却没有发现任何警卫对这个男人的举动有所表示。

    男人没有过多停留,他像是专程来为阿不思行个礼一般,转头又消失在了酒店门口,等阿不思反应过来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连东德当地派来接头的女人也在不知何时离开,他的手边只剩下那本包装奇异的禁书。

    阿不思翻开书本的首页,看到了那行暗金色的标题《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

   

    维塔•罗齐尔站在市政大楼负一层的电梯口,它正抱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用德语和俄语标注着其中的内容,除此之外,阿不思的证件照也被贴在文件夹外醒目的位置上。

    两天前,罗齐尔第一次将这个文件夹送往自己的顶头上司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办公室中。

    作为东德国家民主党的国务委员代表,盖勒特•格林德沃在政府机关中身兼数职,半月前,他就已经得到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剧团即将访问柏林的事,但在一周前,盖勒特才彻底接手这个事务。

    作为率先承认民主德国并建立外交关系的英国,东德政府一向持有较为开放的姿态,但这两年东欧局势告警,苏联暗地中加紧了对德控制,尤其关注东德与西欧国家之间的往来,所以,原本去年就协商好的芭蕾舞剧团交流突然被搁置了。

    而盖勒特,就是让这件事重新运作起来的人。

    “或许是一次无伤大雅的活动。”两天前,在国务委员会的委员会议上,盖勒特这样说道。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摊在办公桌上的那几张照片,藏在桌下的手指互相摩挲着,嘴角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说你的理由。”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皱起眉。

    盖勒特轻笑了一声,他刻意略过了摆在最上面的那位有着一头红色长发的男人的照片,从文件夹底下翻出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档案:“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在座的其他人没有说话,但神色已经与刚才不大相同了。

    盖勒特重新收起文件夹,他的目光在最上面的那张照片上停留得更久了,紧接着,又玩味地说:“而我,也希望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云次方】明天请你嫁给我(五)(师生年下AU)

       Summary:曾经国内最著名的音乐剧演员之一阿云嘎在五年前的一次丑闻后隐退,来到了母校成为一名教师。五年后,一个名叫郑云龙的男孩考进了他的班级,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他,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人闯进了他的生命中,并逐渐洗刷掉他不愿回首的过往……


       年轻就是好……


五、

   

    这天的天亮之前,郑云龙做了一个极长又真实的梦,梦里似乎发生在一个幽绿的剧场中,仰头看去,隐约可以看见头顶的巨大吊灯。

    在梦境的混沌中,郑云龙恍惚意识到这大概是十年前家乡的文工团剧场,在这里工作的妈妈曾经带他来过这里。

    那个时候的郑云龙不过十一岁,坐在人满为患的剧场第一排,干冰升华后的白雾铺满了整个舞台,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脚下,男女主人公都唱着激昂的歌曲,可惜时间太久了,除了五彩斑斓的灯光、震耳的音乐、在白雾中升起的红烛,以及头顶摇晃的吊灯,郑云龙已经记不清这是个怎样的故事了。

    他只知道当时的自己在这个古老的剧场中走失,独自一人在黝黑的廊道里摸索,大概是走到了剧场的幕布后,年幼的男孩找不到了方向,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梦里的郑云龙像个旁观者,但又像是亲身经历者,他抹干眼泪抬起头,看见刚刚在舞台上的男主角走向了自己。

    幕布太黑了,郑云龙努力地去看那个男人的脸,那张脸上扣着一张闪烁的面具,面具下的皮肤粗糙干裂,一道道红痕顺着嘴唇裂开,在幽暗中格外诡异。

    郑云龙自小就怕鬼,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这张脸后一点也不恐惧,男人向他伸出了手,将满脸泪水的小孩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是谁?”郑云龙眨了眨眼睛。

    男人没有说话,他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拉着郑云龙往前走。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是梦境,郑云龙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像是在顷刻间长大了十岁一般,他冲上前握住了眼前人的肩膀,摘下了扣在他脸上的面具。

    “你在干什么?”

    还不等郑云龙看清那张脸,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他的身后响起,郑云龙回过身,就见昨晚在澡堂见过人正站在面前,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跟我走吧。”阿云嘎冲他挑了挑眉。

    郑云龙还想看看身后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但阿云嘎已经拉住了自己的手。

    或许是因为在做梦的缘故,郑云龙竟觉得这只手的触感和刚刚拉住自己的手的触感一模一样,一样的干燥温暖又柔软,他忍住了回头的欲望,跟上了阿云嘎步伐。

    “这是哪里?”阿云嘎没回头,低声问向他。

    “我老家,”郑云龙回答,“人民剧院,在我上大学的前一年被拆掉了。”

    “人民剧院,人民剧院……”阿云嘎站到了舞台上,喃喃自语起来。

    与刚刚不同了,眼下的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甚至连头顶的吊灯都消失了,只剩下身后红色的帘幕。

    “你怎么会在这里?”郑云龙疑惑地问道。

    阿云嘎转过了头,看着他笑了起来:“你说呢?”

    郑云龙怎么能说得清楚,他迷茫地看着阿云嘎,看着他缓慢解开身上的衬衫扣子。

    “你干什么?”郑云龙有些惊慌。

    “你说呢?”阿云嘎仰起了头,露出那突兀的喉结,和着漂亮的下颌骨,连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郑云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手足无措地盯着阿云嘎,盯着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掉。

    “不行……”早已欲火中烧的年轻人从喉咙眼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想要逃跑,但脚下却像被粘在了舞台上,一动也动不了,就在这时,郑云龙听见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剧场突然人满为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而赤身裸体的阿云嘎则在暗处,只有一双手伸向自己。

    郑云龙屏气凝神,也抬起了自己的手,但他没有来得及抓住阿云嘎,因为紧接着,这一切都消失了。

    “大龙哥,大龙哥,醒一醒,要集合跑操了,大龙哥?”

    梁朋杰站在椅子上,使劲晃着郑云龙。

    “郑云龙!”龚子棋把梁朋杰拽下来,自己爬上去就要掀开郑云龙的被子。

    大概是福至心灵,就在被子即将被掀起的关键时刻,郑云龙猛地清醒过来,他一把抓住了龚子棋的手,接着双腿紧紧夹住被子。

    “操,大哥,快松手,我要被你拽折了。”龚子棋大叫起来。

    郑云龙讪讪地松开手,磨磨蹭蹭地坐了起来。

    “快起床,要集合了。”龚子棋把郑云龙搭在椅子背上的军训服扔上床,又踢了踢门。

    郑云龙不知是不是刚醒的缘故,脸色有些发青,他咬了一会牙,小声说:“你们俩去给我请个假,我今天不出去了。”

    一听这话,梁朋杰立马着急了,说着就要爬上他的床:“大龙哥,你怎么了?”

    郑云龙吓得抱着被子一蹦,下意识吼道:“别上来!”

    这一嗓子,差点把梁朋杰震得摔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退:“大龙哥……”

    “行了行了,”龚子棋古怪地看了一眼郑云龙,然后拉住梁朋杰就往外推,“你龙哥心情不好,别凑热闹了。”临走前,龚子棋又理解地冲郑云龙点了点头,郑云龙顿时红了一张脸。

    等整个楼道都安静下来后,郑云龙才开始慢吞吞地下床,他把床单被罩全拆了下来,抱到空荡荡的水房里。

    太丢人了,年轻人心里想道,再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

    这个梦并不特殊,至少前半部分并不特殊,因为郑云龙对于那个剧场的印象过于深刻,但又极其模糊,由于那次不同寻常的经历,古怪的剧场布局和古怪的男人曾多次光顾他的梦境,可阿云嘎不一样,阿云嘎是第一次。

    郑云龙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把一个诡异的童年记忆和阿云嘎联系在一起,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梦而产生这样的生理反应。

    他不由联想起了昨晚在澡堂里所见的光景,又开始觉得浑身躁动,郑云龙按耐住心中的想法,将脑袋伸到水龙头下,打算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可他还没来得及拧开阀门,梦中出现过的声音突然在水房门口响了起来:“要洗头用热水,别用凉水冲。”

    年轻人一哆嗦,哗啦一声撞翻了装满了床单被罩的水盆。

    “梁朋杰说你请假了,怎么回事?”阿云嘎靠在门口,歪着头看他,“昨晚溜门的时候摔跟头了?”

    郑云龙把泡水后沉甸甸的床单抱在怀里,面红耳赤地看着阿云嘎:“是,是摔跟头了。”

    阿云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把脑子摔坏了。”

    郑云龙尴尬极了,他盯着阿云嘎的眼睛,毫不怀疑这个聪明的男人已经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洗床单。

    阿云嘎却偏偏不让他如意,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凑近了几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戒备的男孩:“怎么不用洗衣机?手洗多累啊。”

    郑云龙干笑了两声:“我做个运动。”

    “哦,做运动。”阿云嘎点了点头,冲着郑云龙弯了弯眼睛。

    郑云龙的心里咯噔一顿。

    “本来是你的辅导员马佳老师要来关心同学的,但是他临时有事,就由我来看望你了,郑云龙同学。”阿云嘎笑眯眯地看着他。

    郑云龙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他生怕阿云嘎冲过来看到自己怀里床单上的痕迹,然后再以年长者的口吻来嘲笑自己。

    可出奇的是,阿云嘎明显知道自己是什么状况,但他并没有说破,只是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郑云龙脸颊发烫。

    等到中午,结束训练的方书剑和张超全来到自己的寝室,这俩小孩还记着昨天晚上拜把子的约定,吵吵嚷嚷着要等军训结束一起出去吃饭,郑云龙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就快了许多,郑云龙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再做梦,他偶尔也会在学校里撞见阿云嘎,只是每次看到那个男人时,郑云龙都会刻意地克制自己思维发散,避免想起那晚澡堂里窥见的风景和梦中的样子,总算是相安无事起来。

    等了十几天,漫长的军训日子终于结束了,黑了好几度的男孩们如撒欢野马般跑出校门,方书剑还特意叫上了作曲系的朋友黄子弘凡,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校门。

    郑云龙认出来了,这个黄子弘凡就是开学第一天和方书剑一起声讨自己的男孩,但年轻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方书剑早就因郑云龙的出手相助而将他视为兄弟了,黄子弘凡也不例外,这男孩起初看着安静,熟悉了之后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地说,郑云龙本想绷着形象,但耐不住这小孩有趣,酒喝了几瓶后一群人围坐着大笑,谁也别想有包袱了。

    方书剑喝多了大舌头,瞪着眼睛问郑云龙为什么一心一意要考梅艺,郑云龙灌了一瓶酒,仔细想了想后,认真地回答:“我喜欢的人在梅艺。”

    听到这句话,方书剑的眼睛一亮:“太巧了,我也是。”

    几个男孩顿时开始起哄,但在方书剑说完下句话后,所有人陷入了安静,尤其是郑云龙。

    因为他说:“我是为了阿云嘎老师才考的。”

    梁朋杰一口可乐喷进了黄子弘凡的饭里,张超刚刚才放进嘴里的鸡爪摔进了啤酒杯中,而郑云龙僵直在原地,表情扭曲。

    方书剑看到这群人的脸色后,慌忙摆了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是,是……”他结巴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阿云嘎老师太优秀了,他是……”

    “是偶像。”张超接话道。

    方书剑大着舌头,胡乱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心无城府的男孩们顿时松了一口气,黄子弘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饭里沾满了梁朋杰的唾沫星子,张超一脸嫌弃地从啤酒中拎起鸡爪,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只有郑云龙还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阿云嘎的?”他趁着那几个人都在半醉半醒中扑腾,凑近了方书剑,小声问道。

    方书剑理所当然地回答:“学音乐剧的,都知道阿云嘎老师啊。”

    “是,是吗?”

    “当然了,”方书剑被问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眼里开始放光,“我初中就开始接触音乐剧了,那个时候有个综艺特别火,专门讲音乐剧,我就是从那个节目里知道阿云嘎老师的。”

    “然后呢?”

    “那个时候的阿云嘎老师是国内音乐剧界数一数二的代表人物,虽然特别年轻,但成就已经很多了,许多国际知名音乐剧的中文版A角都是他,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如日中天。”方书剑讲得兴致勃勃。

    “是吗?”郑云龙的神色逐渐黯了下去。

    他学习音乐不过两年左右,对音乐剧并没有过多了解,要考这个专业完全是冲着阿云嘎一个人,而且在入学前郑云龙连阿云嘎到底叫什么都不清楚,只凭借着考场的一瞥便莽撞下定决心要来到梅艺,至于什么是音乐剧,什么是艺术,郑云龙一点都不关心,他更不会清楚阿云嘎从前的经历。

    当然,这也怨不得他。这几年音乐剧市场寒冬,原创没有好剧本,引进没有好演员,早些年的中坚力量全都进军乐坛当了流行歌手,现在再考音乐剧专业的年轻人多数都是混了学上,有个文凭,能得到一个往上爬的跳板,没有人再关心曾经国内的音乐剧有多么辉煌,更没有人在乎这门艺术在低谷中徘徊,自然,那个隐退了多年的传奇音乐剧演员无人知晓也是正常。

    “原来阿云嘎这么厉害……”郑云龙摸了摸鼻子,垂下了眼睛。

    方书剑的神情遗憾:“阿云嘎老师的天赋真的是无可比拟,当初中文版《歌剧魅影》选角,谁能想到会选中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呢?阿云嘎老师成为中国魅影的时候也就是大龙哥你这个年纪啊。”

    郑云龙低着头,他没看过什么音乐剧,但却莫名听说过《歌剧魅影》,而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可是,他怎么又回到梅艺做了个不知名的小老师呢?”郑云龙不禁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方书剑摇了摇头,凑到了郑云龙耳边:“其实是因为……”

    “大龙哥!”

    方书剑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在一旁和黄子弘凡追逐打闹的梁朋杰突然冲了过来,兴奋地晃着郑云龙的肩膀:“大龙哥,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云次方】明天请你嫁给我(四)(师生年下AU)

       Summary:曾经国内最著名的音乐剧演员之一阿云嘎在五年前的一次丑闻后隐退,来到了母校成为一名教师。五年后,一个名叫郑云龙的男孩考进了他的班级,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他,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人闯进了他的生命中,并逐渐洗刷掉他不愿回首的过往……


      微信就是这么加上的……


四、

   

    夜训九点结束,蔡程昱踩着哨声飞快地跑回寝室,待等把身上的汗洗掉,换上自己的衣服后,这小孩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郑云龙的寝室门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音乐剧班的学生都回来了,但唯独556一间黑着灯。

    蔡程昱是个执着的人,他坚信郑云龙既然答应他了就绝对不会反悔,不过很显然,眼下这个寝室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闹的楼道重新安静下来了,熄灯号响了两次,楼下的宿管阿姨也早就拉下了电闸,只剩下走廊里几盏幽暗的灯还依旧亮着,可556始终没有人回来。

    蔡程昱蹲在门口,这小孩看上去有点惨。

    再过一会寝室巡查的楼长就要来了,刚入学的新生总是管得比较严,再加上是军训期间,晚上若是被抓到在外面游荡,不论是谁恐怕难逃警告处分了。

    就在这犹犹豫豫的时刻,那边的消防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而伴随着这脚步声的是一句清晰的国骂,蔡程昱瞬间精神了。

    龚子棋身上扛了四个书包,他不清楚那些人的包里都塞了点什么东西,如今全压在自己身上,远远看上去,宛如一个即将要炸碉堡的战士。

    可当这位“战士”好不容易成功登顶时,一眼看见的就是蹲在自己寝室门口的蔡程昱。

    小孩洗过澡了,刘海还没干,湿答答地贴在脑门上,又被走廊里橘黄色的灯管一映,这种凄惨的模样吓得龚子棋一哆嗦。

    “你,找谁?”龚子棋盯着蔡程昱那张脸看了半天,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心里有些紧张,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蔡程昱虽说是来问龚子棋要联系方式的,但说到底他认识的人是郑云龙,郑云龙不在这里,两人只能尴尬地对视,等了好一会,蔡程昱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我找,找大龙哥。”

    “郑云龙?”龚子棋挠了挠后脑勺,本想把人劝走,但没想到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看见一束手电光从走廊那头传来,伴随着手电光的是宿管楼长的拖鞋声,瞬间,刚刚的尴尬被慌张一扫而光,龚子棋低声骂道,“操,是楼长,刚辅导员让他来我们寝登记情况。”

    蔡程昱吓得一哆嗦,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龚子棋,龚子棋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飞快地打开门,随手把四个书包扔到地上,拽着蔡程昱的胳膊便往自己床上推。

    宿舍不大,都是上床下桌,柜子里塞满了东西,这么大的人也无处可藏,而其他人还在操场上站军姿,龚子棋急中生智,托着蔡程昱的屁股往上扛。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龚子棋利索地翻身上床,把自己的被子抖落开,蒙到蔡程昱的头上,蔡程昱一动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地在大夏天被裹成一个粽子。

    手电在屋里晃了两圈,巡寝的老师了解了这个寝室的“特殊情况”后又晃着手电离开了,直到听到门栓落锁的声音后,蔡程昱才开始缓慢地蠕动。

    “下来。”龚子棋一把把被子抽开,露出了蔡程昱白花花的大腿。

    蔡程昱被闷在里面出了一身汗,有些不好意思,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胆怯地觑着眼前人的神色。

    小孩身上的沐浴露清香还没散去,没干头发上的水珠蹭到了枕巾上,混合着他自己特有的味道,沾了龚子棋一床,龚子棋耸了耸鼻子,突然觉得心里一痒。

    “那个,那个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先走了。”蔡程昱低着头扣了扣手指,磨磨蹭蹭地往外挪步,可就在他的脚刚刚要迈出寝室门的那一刻,龚子棋突然叫住了他:“哎,同学,加一下微信吧。”

    也行,水到渠成。

    其实这天晚上,郑云龙几人并没有在操场上留堂多久,蔡程昱前脚刚走,郑云龙便率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在门口别过时,曾经放话要和郑云龙打一架的方书剑已经成了他的小粉丝,整张脸上写满了崇拜,跟他在一起的张超一直拉着郑云龙的胳膊不松手,说什么也要和他拜把子,被郑云龙用“择良辰”给糊弄过去了,小孩们乱哄哄地闹了好半天,郑云龙才猛然记起今晚还约了一个蔡程昱。

    “刚走。”龚子棋好容易等郑云龙想起这事后回答道。

    “哦,这样啊,”郑云龙拨愣了一下已经变长的刘海,随口说道,“他问我要你联系方式来着。”

    “什么?”龚子棋有些吃惊。

    “他有一朋友喜欢你,”郑云龙一边弯腰收拾自己的澡筐,一边说,“今天在我回寝的路上还堵着我问你呢,你说说就你那张脸,居然还能有小姑娘看得上。”

    要是放在平时,龚子棋定要反驳两句,但这会不知是困了还是大度了,他一翻身,将脸埋在枕头上,不说话了。

    “大龙哥,你要去洗澡吗?”梁朋杰看到郑云龙手上拎着的澡筐,从床上探出头问道。

    “出了一身汗,你不洗吗?”

    梁朋杰摇了摇头:“这两天学校外面挖水管,咱们楼水压不稳,熄灯之后只有公共澡堂有水,我还是等明天早上再洗。”

    “拉倒吧,”郑云龙把毛巾甩到了肩膀上,“我可受不了浑身又黏又热地躺在床上,况且明早我又起不来,哪里有水我去哪里。”

    “可是门口的楼长……”

    梁朋杰的话飘在半空中,郑云龙没回应,因为他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下去。

    楼长怎么了?墙都能爬,树都能上,一个大爷有什么好怕的?郑云龙在这方面从来不会翻车。

    事实证明,梁朋杰的担心确实多余,郑云龙利落地从消防通道二楼的窗户跳出,除了把沐浴露摔出去大半瓶之外没有任何损失。

    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了,校园里没有一个人,郑云龙沿着小木桥穿过学校中心的梅溪湖,一路溜达到老校区的公共澡堂,这里旁边有个篮球场,白天的时候热闹,晚上却极其冷清,郑云龙没有这么晚跑到这里来过,一时间竟有些害怕,十年前被同桌逼着看过的鬼片在这时全涌现到脑海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做贼一样摸到澡堂门口,又颤巍巍地探了探头,想要看明情况。

    然而就在这诡异又阴森的时刻,一只手搭上了郑云龙的肩膀。

    “看什么呢?”

    “啊!”

    阿云嘎的声音和郑云龙的尖叫同时响起,刚刚还紧握在手上的澡筐一下子飞了出去,身高187的男青年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弹跳出去好几米。

    “你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

    等互相看清对方的面孔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你来这里干什么?”郑云龙惊魂未定,还依旧保持着那个防卫的姿势。

    阿云嘎挑了挑眉:“郑云龙同学,你说我来澡堂干什么?”

    直到这会,惊吓过度的郑云龙才算是回过神来,他尴尬地捡起澡筐,开始缓慢意识到自己夜不归宿被班主任抓包了。

    “熄灯号都吹过了,还出来乱窜,看来是小郑同学留堂没有留够。”阿云嘎揶揄地看着郑云龙。

    郑云龙后退了两步,他一点也不想让阿云嘎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怎么了?要走啊,”阿云嘎看出了郑云龙的意图,笑着为他往里让了让,“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呀,小郑同学不愿意和老师一起吗?”

    内蒙人阿云嘎虽说当了多年的老师,但是说起普通话来还是有一种别样的语调,微微翘起的尾音像是一根芦苇草,在郑云龙心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撩动着。

    于是,那个在考场上面对考官镇定说“好”的小郑同学在听到这句话后,整张脸瞬间红了,火一路从脖子根烧到头顶,少年人慌乱地后退了两步还差点同手同脚。

    还好有黑夜作为面具,留给了羞涩的小郑同学一点余地,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把毛巾重新甩到肩膀上,严肃地回答:“老师说得对,来都来了。”

    这句话又不知道触发了阿云嘎的哪处笑点,他看着郑云龙笑弯了眼睛:“那小郑同学先请?”

    郑云龙仿佛一个即将慷慨就义的战士,大跨步地走进了澡堂。

    在他的印象中,阿云嘎绝不是这样一个人,至少在他的想象中不是。

    郑云龙为了他考了三次,复读的漫长时光中,在心里对着阿云嘎那张漂亮的脸描摹出了一个经典的梦中情人形象,可是等到他真正接触到这个男人时,好像一切都不太一样。

    郑云龙至今不敢回想那日在考场上镇定自若地说“好”后,阿云嘎对自己的回答,那回答有几分真几分假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澡堂是老式的,还挂着古老的灯绳,郑云龙来回拉了拉,竟发现这澡堂没有几盏灯不是坏的,他泄气转了两圈,终于选定了一排靠窗并且亮堂的地方。

    阿云嘎和他隔了一排柜子,听见了那边的动静,有些疑惑:“郑云龙同学,你长了那么高的个子,难道还怕鬼吗?”

    郑云龙使劲咬了咬牙:“不怕。”

    阿云嘎笑出了声:“没事,老师在呢,不用怕。”

    郑云龙的牙咬得更紧了:“那谢谢老师了。”

    老式澡堂的窗户极高,从下往上看几乎连着天花板,几缕月光从半开的磨砂玻璃窗里溜进屋中,洒在了郑云龙的脚边,他听着近在咫尺的悉悉索索,心里一阵发痒。

    大概是害怕受潮,柜子和墙中间隔了一条小缝,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隔壁的光景,郑云龙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就魔怔了,他顺着那起伏的呼吸声和脱衣声,神使鬼差间靠近了那道空隙。

    月光是冷白色的,被月光镀了一层光边的阿云嘎也是冷白色的,从光洁的后颈到支棱的蝴蝶骨,再到深陷的腰窝,再到……

    郑云龙惊慌失措地后退,他一个没留神,脚下一趔趄,自己左脚拌右脚,摔了个人仰马翻,东西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怎么了?”阿云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郑云龙头脑发热,他胡乱穿好衣服收好东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我不洗了!”

    自己真是好怂一男的,等跑回大操场时,郑云龙才气喘吁吁地开始反思自己,真的太怂了。


【云次方】明天请你嫁给我(三)(师生年下AU)

      Summary:曾经国内最著名的音乐剧演员之一阿云嘎在五年前的一次丑闻后隐退,来到了母校成为一名教师。五年后,一个名叫郑云龙的男孩考进了他的班级,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他,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人闯进了他的生命中,并逐渐洗刷掉他不愿回首的过往……

      本章棋昱上线……

三、

   

    梅艺的音乐剧班人数不多,小孩子们在一起混了两三天就熟得差不多了,十八九岁,都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白天在操场晒过太阳,晚上依旧能勾肩搭背着出去喝酒。

    郑云龙三天没见着自家班主任,焦虑暴躁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拒绝了艺术管理专业跑来要联系方式的几个女生,又在回寝室的路上撞见了蔡程昱。

    蔡程昱和他在艺考一试时就认识了,开学之后倒是没机会说上话,眼看着迎面就要撞上,郑云龙无处躲避,只能任由他冲到自己脸前。

    “大龙哥!”小孩一脸兴奋。

    郑云龙双手插兜,歪戴帽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不在焉地回道:“有事?”

    蔡程昱笑了两声,弯着眼睛凑近了郑云龙:“大龙哥,你是阿云嘎老师班上的学生吗?”

    听到“阿云嘎”三个字,郑云龙顿时警觉起来,他听闻这个学校里不光有小姑娘喜欢自家班主任,还有不少胆大包天的男生,也总爱追着阿云嘎跑。

    “你有什么事吗?”郑云龙谨慎地问道。

    蔡程昱看上去可没有那么多心思,他凑近了郑云龙压低了声音:“那你认不认识龚子棋?”

    “龚子棋?”郑云龙一愣。

    蔡程昱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一朋友,长特漂亮,那天在大操场上拉歌的时候看上他了,想让我帮忙要个微信,我找人问了半天,人家都说不熟,我看大龙哥你那天都和他上去唱歌了,肯定关系不错,所以……”

    “这样啊……”郑云龙松了口气,他像是招揽小弟一样拍了拍蔡程昱的肩膀,“龚子棋就是我室友,晚上晚训结束之后,你来556找我,我介绍你们认识。”

    蔡程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好好谢谢郑云龙,但一心想着其他事的郑云龙一点也不关心蔡程昱要说什么,他大手一挥:“556,今晚,就这样了。”

    说完,扭头跑走了。

    居然还有小姑娘会看上龚子棋?郑云龙边跑边感慨,蔡程昱这小子的朋友可真不一般。

    不过说起这龚子棋,虽说人长得凶恶了一些,但性格却还好,只比郑云龙小了一岁,和班上其他几个皮猴似的男生相比,看上去稳重了不少,当然,只是看上去。

    自从那天一起高歌了一曲《Opera2》后,郑云龙和他就飞快地熟络起来,看似老成持重的两人已经连续三天旷掉晚训,翻墙溜门了,到了今天,这俩老哥哥决定带上同寝的广东人梁朋杰一起跑到三条街外的夜市喝啤酒。

    梁朋杰上小学的时候跳过级,今年还不到十七岁,第一次出省来到千里之外的他乡上学,每夜都得抱着枕头哭到凌晨,除了夜不归宿的李向哲,郑云龙和龚子棋是真的受不了这种决堤的泪水了,两人一拍即合,拉上这小孩,利索地躲过巡查,窜出了学校。

    “不太好吧。”梁朋杰一步三回头,走路都颤颤巍巍。

    “怕什么,”郑云龙使劲按了按小孩的肩膀,“跟着你大龙哥我走,不会有错。”

    三人找了个大排档坐下,拎了好几瓶啤的摆在桌面上,小孩普通话不好,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没喝过酒,眼看着那眼泪又要掉下来,龚子棋赶忙塞了两瓶啤的在他手里:“没事,要是喝多了,我俩背你回去。”

    梁朋杰本来就怕龚子棋,眼下被这人的炯炯目光盯着,不喝也得喝了,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试毒一般地咽下去,停了半天,竟咕咚咕咚地吞了一瓶,郑云龙和龚子棋盯着他观察了半天,发现这小孩居然还喝酒不上头。

    “行。”郑云龙跟他碰了个杯,“喝了这杯酒,以后晚上不许哭了,听见没?”

    梁朋杰难得高兴起来,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撬开了另一瓶,而就在这时,三人身后传来了一阵哄闹和叫骂声,在这种地方闹事的人有很多,郑云龙向来不怎么关心,他起先并没有留意,但越听那边的声音越觉得耳熟,回头看去,竟发现被一群男人团团围住互相推搡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方书剑。

    “怎么回事?”梁朋杰不由往后缩了缩。

    郑云龙站起身:“你俩坐着,我去问问。”

    说完,他抖了抖衣服,活动了一下胳膊,大马金刀地走了过去。

    一点也不像是去问话的。

    要说这郑云龙,高中的时候没少打过架,复读的两年稍微老实了一点,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到底还是压不下去,虽说在开学第一天方书剑就当着他的面结了梁子,但都是同学,同学在外面受了欺负,怎么能坐视不管?都是要讲义气的。

    大概是受到了郑云龙这等豪迈的气场所吸引,梁朋杰也酒精上头,嘭的一拍桌子,抄起刚刚喝剩下的酒瓶就要往前冲,龚子棋被吓了一跳,他慌忙起身要拉这小孩,却没想到脚下打滑,被塑料凳子绊了个脸着地,等他顶着被撞破皮的脸站起来时,梁鹏杰已经冲进了人堆里。

    郑云龙个高腿长,看着脸小,体重不轻,加上多年的学校后门小树林约架的经验,三下两下搞定了好几个人,然而就在这旗开得胜的时刻,远处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干什么呢?”

    这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大背心和裤衩的男人站在路边的圆石墩上,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这帮乱斗的学生,而站在他身后的,正是音乐剧班的班主任阿云嘎。

    郑云龙那只举着凳子,停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了。

    操,为什么?

    当然,阿云嘎看见郑云龙时的表情比郑云龙看见他时的表情要更加精彩一些,毕竟在这个群架的中心站着都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你的小伙儿们都挺猛。”阿云嘎的身后又闪出了一个矮个子的男人,这男人大晚上的带着墨镜、口罩和棒球帽,晃晃悠悠地站在一边。

    阿云嘎尴尬地扶了扶额,低头小声说:“琦琦你先回去,我和马佳处理点事。”

    “行,行。”这男人挺好说话,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阿云嘎好不容易送走了他,又艰难地将马佳从石墩子上拉下来,等转过头,就对上了郑云龙无辜的眼神,这位刚刚还在彪悍打架的社会男青年此时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颇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阿云嘎。

    可以,阿云嘎在心里暗想道,是个音乐剧的可塑之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来一个微笑:“郑云龙同学,说说吧,怎么回事?”

   

    等这事处理完已经是深夜了,本来不算什么大事,起因不过是和方书剑一起请假外出的同学张超撞翻了隔壁桌子上的酒瓶,张超脾气一般,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其实要不是郑云龙好事,梁鹏杰又来搅和,这事本没这么复杂。

    当然,让复杂上升了一个层次还是因为这场群架不幸被刚刚看完李琦演唱会的音乐表演系辅导员马佳和音乐剧班班主任阿云嘎撞见了。而郑云龙等同学,也合情合理地得到了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处分,极其光荣。

    最后,在赔钱的时候,经大排档老板反馈,唯一一个没有参加群架的是那个由于被凳子绊了一跤的龚子棋。

    马佳在回学校的路上反复打量了好几眼这位面相冷淡的男同学,直到把他送回寝室才算放下心来。而旷课的郑云龙、梁朋杰连带着正常请假的方书剑、张超则被正气凛然的马老师拎到了操场上,进行补训,在拒绝了郑云龙需要班主任陪同训练的无理要求后,出身国防生的马老师开始了以身作则。

    由于电梯早已关闭,独自回寝的龚子棋背着四个沉甸甸的书包从消防通道爬到了五楼,借着昏黄的廊灯,他看见自己的寝室门前蹲了一个人。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刚刚看完了复联四


【云次方】明天请你嫁给我(二)(师生年下AU)

       Summary:曾经国内最著名的音乐剧演员之一阿云嘎在五年前的一次丑闻后隐退,来到了母校成为一名教师。五年后,一个名叫郑云龙的男孩考进了他的班级,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他,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人闯进了他的生命中,并逐渐洗刷掉他不愿回首的过往……

      所以我们仍未知道那天考场后来发生了什么……

二、

   

    “你听说过郑云龙吗?”

    开学第一天,顶着一头骄阳似火,站在郑云龙身边的男孩这样问道。

    郑云龙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笑出了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郑云龙是谁?”

    听到这个回答,一旁的男孩顿时站不住了,他一拍手:“你居然连郑云龙都不知道?”

    郑云龙确实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需要知道,他有些迷茫:“怎么了?”

    这男孩个子不算太高,但长得白净帅气,他一把拉住了郑云龙的胳膊,神神叨叨地凑到了他的耳边:“就是被王晰老师一杯子摔到脸上的那个。”

    “什么?”郑云龙吃了一惊,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里开始火辣辣的疼。

    “艺考三试,当众调戏主考官,气得坐在一边的王晰老师直接把杯子摔到了他的脸上,我听说的时候都震惊了!”

    男孩表情丰富,肢体动作夸张,描述得惟妙惟肖,郑云龙差点就要相信他了。

    “不,不是吧?”当事人格外疑惑。

    “怎么不是?”这男孩看上去有些忿忿不平,“也不知道这个郑云龙是什么人,太出格了,明知道当年的事,居然还用这种方式来羞辱阿云嘎老师,我要是见到了他,一定要和他打一架。”

    莫名其妙被约架的郑云龙一头雾水,他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一些证据和他理论,但很明显,他的语文水平不如眼前的男孩。

    “你知道吗?就他那种人,居然还被梅艺录取了,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后门,简直是败坏学校风气。”

    “是,是吗?”郑云龙挠了挠头,清清嗓子,打算好好发表一番言论,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两人前面一个穿黄色T恤的男同学飞快地转过了头,“就是就是就是,我就是那个考场的,我作证。”

    郑云龙一愣,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黄衣男子,他甚至怀疑这个男生是不是本专业的。

    而听到这句话,刚刚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男孩兴奋了,他抛下了看上去似乎反应迟钝的郑云龙,冲上去抓住了自己的同党:“那你知道阿云嘎老师是什么反应吗?”

    说到这,郑云龙的脑海里顿时浮现起了那张漂亮又迷茫的脸,但很明显,胡言乱语的人并不知道当事人就在眼前。

    黄衣男孩一跺脚:“你是不知道,阿云嘎老师一下子就发火了,要不是王晰老师拦着,估计就掀桌子了。”

    行,刚刚王晰老师还在扔水杯,现在就已经开始镇定维稳了,郑云龙暗自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道听途说的两人还想继续交流什么,但却没了机会,学院的负责人开始在前面张罗着分发军训服的事了,郑云龙找了个空当,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说句实话,对于考上梅艺这个事,郑云龙也很意外,当然,对于自己的光辉事迹传遍了整个学校他更意外,尤其是在回寝室的路上听见好几个人议论时。

    关于那天三试考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郑云龙无法想象学校里到底传了多少个版本,他甚至在经过小树林时听见里面传来女生尖叫着说郑云龙在考场上强吻了阿云嘎的声音。

    强吻?也不是不可以,郑云龙咂了咂嘴,这样想道。

    还好他们寝室里的其他三个人对于八卦没什么兴趣,尤其是睡在靠窗位置的那位名叫龚子棋的同学,面向冷淡,长了一张校霸的脸。

    除了他之外,睡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广东人,普通话极其糟糕,并且在开学当天晚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哭了一宿。

    整个寝室里郑云龙最满意的就是一个叫做李向哲的高个子同学,长得帅,身材也好,最重要的是看着不凶也不爱哭,只是这人神出鬼没,军训期间也能半夜偷偷溜出学校不知道做什么。

    不过那些都不是重点,在军训动员大会上,郑云龙盯着坐在高处主席台上的那个人心里想道,重点是老子终于考上梅艺了。

   

    “后悔吗,兄弟?”王晰抱着胳膊,用肩膀撞了撞阿云嘎。

    阿云嘎坐在阴凉地里,远远地望着自己那正在站军姿的班级,作为音乐表演系音乐剧班的班主任,他至少得表示一下关照。

    “后悔什么?后悔接了肖杰的班,然后必须在这里晒太阳?”阿云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抖了抖衬衫,觉得后背几乎要湿透了,“是有点后悔。”

    “不不不,”王晰冲着站在最后一排的郑云龙抬了抬下巴,“后悔招了他。”

    “郑云龙?”阿云嘎被眯起了眼睛,“为什么后悔?”

    “哟,嘎子,你是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都传遍了,郑云龙在三试考场上强吻老师。”王晰啧了两声,感慨地摇着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估计用不了两天,廖院就得找你谈话。”

    “廖院不会。”阿云嘎轻声说。

    王晰看着阿云嘎的脸色,不知想起了什么:“我让你去心理咨询室找南枫,你去了吗?”

    “没有,”阿云嘎喝了口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嘎子,我跟你讲……”

    “你要去自己去,”阿云嘎把矿泉水瓶塞到了王晰的手里,“我保证你在见完南枫之后,整个人都活力四射,能直接从lowC唱到highhighC。”

    王晰拎着水瓶,要笑不笑地点了点头:“行,嘎子,你行。”

    他本来还想再回两句嘴,可就在这时,操场中央响起了休息的哨声,站了一上午的学生们哄乱地坐了一片,不知是谁找来了一个大音响,吵吵嚷嚷着要拉歌。

    昨天上午那个向郑云龙科普过“考场风云”的活跃男孩叫方书剑,首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冲上去跳了一支舞,隔壁的声乐歌剧班也凑起了热闹,怂恿着自己的班主任王凯上去唱歌。

    王凯老师长了一张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圆脸,眼神极佳,远远地望见了蹲在树荫下暗中观察的阿云嘎和王晰,不安好心地扯着嗓子把他们叫来,直到这时,坐在后排昏昏欲睡的郑云龙才算清醒过来。

    “走,兄弟,跟我上去唱首歌。”郑云龙推了推自己身边的人。

    他本以为坐在一旁的是李向哲,谁料到一抬眼,发现竟是同寝的那位“校霸”龚子棋,突然被找上门的“校霸”有些愣神,但不等他反应,前排听见两人对话的方书剑就开始起哄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只好慢吞吞地站到中间。

    阿云嘎被王晰和王凯推搡到了学生的面前,有好几个女生已经开始红着脸窃窃私语了,相比之下,郑云龙就很镇定了,他斜着眼看阿云嘎,疯狂地在脑子里搜索情歌,等准备好了之后深吸一口气,对站在身边的龚子棋说:“不如我们唱……”

    “《Opera2》吧。”龚子棋的眼神往左边飘,“你开头,我唱高音。”

    “什,什么?”郑云龙以为自己没听清。

    没留给他反应,坐在左边的声乐歌剧班同学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郑云龙隐约看见,其中叫得最响的就是一试时亲切喊自己“龙哥”的男生蔡程昱。

    行,就《Opera2》,郑云龙狠狠地瞪了一眼兴奋地蔡程昱,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王凯老师递来的话筒。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阿云嘎突然开了口:“大家给郑云龙同学一点掌声,鼓励鼓励他吧。”

    “郑云龙”三个字一出,坐在下面的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不过这并不是高潮,因为紧接着,龚子棋就把脆弱不堪的音响唱爆了。

    梅艺的美好生活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云次方】明天请你嫁给我(一)(师生年下AU)

       Summary:曾经国内最著名的音乐剧演员之一阿云嘎在五年前的一次丑闻后隐退,来到了母校成为一名教师。五年后,一个名叫郑云龙的男孩考进了他的班级,并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他,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人闯进了他的生命中,并逐渐洗刷掉他不愿回首的过往……

       我胡乱写写,姐妹们随便看看,不知道多长……

一、

   

    蔡程昱坐在郑云龙的身边,他今天特地穿了一件帅气的呢子大衣,试图在第一次面试时给监考老师留下好的印象。

    “你好,我叫蔡程昱。”他探了探头,确定郑云龙只是低着头而不是睡着了后,才开口搭讪道。

    郑云龙顶着一头刚剃的板寸,他有些不习惯过于清凉的头顶,耸了耸鼻子:“嗯,郑云龙。”

    这个看上去白净的男孩立马笑了起来,他放松了身体,靠在椅子背上:“我是考歌剧的,你呢?”

    郑云龙有些心烦意乱,他把手中揉皱了的纸展开:“音乐剧。”

    一旁的小孩一眼看见了纸上写的出生日期,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比我大了三岁呢。”

    “嗯。”郑云龙满不在乎地回应了一声。

    这是他复读的第三年,今年要是再考不上,他妈妈就要准备在老家本地找关系给他安插在某个大专里了,但是郑云龙冥冥之中有预感,今年他一定能考上。

    “太有毅力了。”蔡程昱啧啧感叹。

    郑云龙笑了一下,露出了一排不怎么齐整的牙,但身边这小孩并没有看见,继续没心没肺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叫龙哥了。”

    “行。”郑云龙对于别人管自己喊“哥”从来没有意见。

    “龙哥,你就这么想考梅艺吗?”蔡程昱好奇道。

    对于这个问题,郑云龙也答不上来,他咬了一会嘴皮,仔细想了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

    两年前,郑云龙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那时的他对于学习艺术并没有什么兴趣,在这少年的高中时代,他除了睡觉和偶尔打篮球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和哥们儿一起跑到海边的大排档喝啤酒,然后在放学的路上追小姑娘,直到高考,他才勉强意识到,自己似乎没什么大学能够考上。

    去学个艺术吧,有人这么建议他,于是懵懵懂懂的男孩就这么来到了这座城,稀里糊涂地学了两个月的音乐,还顺便练了个舞。

    他不是个会盲目自信的人,所以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当然,梅艺也没有胡乱给他希望。

    “其实考不上梅艺还可以试一试其他的,没必要死磕。”蔡程昱真诚地建议道。

    郑云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了一个男人的脸,那是他第一次来梅艺时见到的男人。

    “先展示个人才艺。”两年前的考场上,坐在正中央的男老师低着头说。

    十八岁的男孩盯着那人乌黑的发顶和英挺的鼻梁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了进场前听的一首歌,那首歌叫《她真漂亮》。

    “郑云龙同学?”一直没听见动静,低着头的男人抬起了眼睛。

    这时,刚刚不知在哪里神游的男孩才如梦初醒,胡乱展示了自己气息不稳的歌曲以及肢体不太协调的舞蹈。

    不出意外,他落选了,但考场上的那个老师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我得再考一次,郑云龙暗自想道。

    而准备得极其充分的第二年却因为临场失误而停在了二试,这是第三年,他必须得考上了。

    “郑云龙!”正当男孩胡思乱想着,身后的门里伸出了一个脑袋,“九号考场。”

    还要继续等待的蔡程昱顿时兴奋起来,他拍着手给郑云龙鼓劲:“龙哥加油!”

    郑云龙矜持地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一定坐在那间屋子里。

   

    “哟,熟悉的名字。”王晰从一摞档案中抽出一张纸,端详了许久,“我去年就见过这人,又高又壮,像堵墙一样。”

    “瘦了一点。”阿云嘎一边整理着桌上散落的资料,一边回答。

    “什么?”王晰没有听清。

    “他去年比前年瘦了一点。”阿云嘎又重复了一遍。

    王晰愣了愣,诧异地抖了抖自己手上的纸,确信阿云嘎并没有抬头看到纸上贴着的一寸照。

    “前年来考的时候像个骆驼,还站不直,去年再来的时候好多了。”阿云嘎又接着说,“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形体也不错,我觉得他挺有天赋,声音条件也很好。”

    “是吗?”王晰默默地将郑云龙的档案塞回那一摞纸中,微笑着问道,“嘎子,记挺清。”

    阿云嘎不知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听到王晰的话,迷茫地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王晰啧了一声,抱着胳膊歪在一边,“去年学院元旦晚会的时候唱《世界之王》也没见你把词记得这么清楚。”

    阿云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着王晰眨了眨眼睛:“那是法语。”

    王晰不想再和他计较了,伸出两个大拇指:“阿云嘎,你真棒。”

    这男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讲出一些夸奖的话来,阿云嘎和他共事很多年了,早就见怪不怪,根本不想思考王晰又在揶揄自己什么,他从抽屉里翻出了花名册,又认真地把电子表调准时间。

    “可以开始了。”阿云嘎拉了拉自己的外套,摆出了为人师表的样子。

    这是他来梅艺的第四年,也是离开音乐剧舞台的第五年。

    记得刚刚隐退时,还会有很多小姑娘不死心地来到这里,试图为当年的事寻一个说法,但阿云嘎这人倔得很,面对媒体时一言不发,面对粉丝时自然也不会多说,哪怕是和王晰喝多了也对从前的事闭口不谈,更不要提这几年他不喝酒,旁人更找不到机会趁醉问话了。不过现在大家多数健忘,人们早已对五年前的事淡然了,新来的学生很少会知道自己从前的名声,而那件曾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事也没有任何人提起了。

    阿云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在母校里安安稳稳地当个小老师,带一带年轻的孩子们,然后默默无闻的退休,或许偶尔还能被邀请回学校讲讲课。

    这就够了,四年前的阿云嘎这样安慰自己,那时的他还有点不服输的拼劲,但那些拼劲现在都消散了,有的只是浑浑噩噩的平庸和午夜梦回曾经时的空虚。

    年少成名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阿云嘎总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学生,得把心沉淀下去,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音乐剧圈和文娱圈的事他也会去了解,但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的本职是教书育人。

    阿云嘎摊开了花名册,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教书育人。

    考生们鱼贯入场,都溜着墙边站,大部分孩子都面色严肃,少数还紧张得发抖。而阿云嘎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一下子望见了梅艺艺考的常客——郑云龙。

    这男孩背着手,下巴高高地昂着,眼睛往上看,不知他是在注视天花板上的灯管还是在看窗外唱歌的小鸟。

    今年好像又胖了一点,阿云嘎从上到下扫了好几眼,心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不过至少没有那么像骆驼了,想到这,阿云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可惜专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的郑云龙并没有注意到那正好被从窗口斜洒进来的阳光照耀下的微笑,实在是有些遗憾。

    不过还好,有得必有失,虽说没看见微笑,但这一次,如郑云龙所愿,他歪歪扭扭地走到了三试。

    “这小伙儿挺有勇气。”等郑云龙唱完歌,王晰凑到阿云嘎耳边小声说,“居然敢唱《总有一天》,厉害。”

    阿云嘎点了点头:“还行。”

    “行,我也觉得行,要是光听高音区,我还觉得他是个作曲家呢。”王晰一本正经地说。

    阿云嘎没忍住,低着头笑出了声。

    站在考场中央的郑云龙有些诧异,他伸了伸脖子,试图听一听考官间的对话。

    大概是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阿云嘎飞快地敛起了笑容,他清了清嗓子,把手中的考单翻得哗啦作响:“下面是命题表演,郑云龙。”

    “到。”郑云龙上前了一步,他活动了两下肩膀,镇定地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请听题,”阿云嘎深吸一口气,他没多想,毫不犹豫地开口,“‘明天请你嫁给我’。”

    不知是不是屋里太热,热得人有些不太清醒,郑云龙竟张口回答道:“好。”

    就在这瞬间,偌大一个考场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了。

【云次方】大概一生那么长(纪实向)

    在《RENT》的复排见面会上,有人大声问向台上,他们还会在一起演多长时间的音乐剧。

    郑云龙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回答道:“大概一生那么长吧。”

     下午看到vlog,觉得没法写纪实了,但又忍不住想要乱舞的手,把昨天半夜删掉的再发一遍,大家胡乱看看,我胡乱搞搞……

一、

   

    草原尽头的夕阳缓缓落下,远处交接于地平线处的长河被如火般的余晖渲染着,天际的云和散落在山巅下的羊群都被笼罩上了橙红的色彩,银河马上就要挂上夜空了。

    郑云龙单肩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他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到坐在坡上的人身边。

    “早几年的这个地方已经不长草了,那边的几条河也快干枯,可谁又能知道,在治理之后,没过多久就又回到了当年的模样。”阿云嘎笑着抬起头,他伸手拉住郑云龙的衣摆,把人拽到自己的身边,“小的时候放羊,我最喜欢坐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很漂亮。”郑云龙的目光往前飘去,望向了远处映着落日余晖的河滩。

    “那时候我就看着草原,抱着收音机,听着里面滋滋啦啦的音乐,对着羊群唱歌。”阿云嘎的眼角笑出了细纹。

    “这话你从十年前就跟我说,说了十年,但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来到你念叨了十年的地方。”说到这,郑云龙的眼神突然一亮,“你说,如果我早生十年,会是怎样?”

    阿云嘎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可就轮不到你来天天嫌弃我老了。”

    “不不不,”郑云龙认真起来,他转过身,扳过阿云嘎的肩膀,“我说的是,如果我早生十年,肯定不会让你再受那么多苦。”

    阿云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他后知后觉时,郑云龙的脸已经转向了别处。

    “可是如果你早生十年,我们大概根本不会遇上。”阿云嘎小声说,“而且,有些事情是注定要经历的,谁也不能改变。”

    郑云龙没有说话,他脸边的头发挡住了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阿云嘎只能看到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不要去想那种根本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了,”阿云嘎用胳膊蹭了蹭身边僵硬的人,顺势将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有机缘巧合下,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彼此的后半生才能交织在一起。”

    在阿云嘎看不见的地方,郑云龙眼角一动,他几乎就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但永远都在“人设崩塌”的“王子”这回忍住了行将淌下的眼泪,他抖了抖肩膀,嘟囔道:“这是从哪儿学的非主流情话……”

    阿云嘎笑了起来,他靠在郑云龙的肩头笑到浑身颤抖,惹得郑云龙也跟着一起笑。

    在这一片笑声中,郑云龙恍惚看见了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身边人时的模样,一晃眼过去了这么久,两人似乎还是没有变。

    “其实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等笑够了,郑云龙低声说道。

    阿云嘎有些惊讶:“这么久吗?”

    “是啊,久到当我意识到时也很吃惊。”郑云龙仔细想了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有可能是见你的第一眼。”

    “少胡说,”阿云嘎用胳膊捅了一下郑云龙的肋骨,“见我第一眼是什么感受你能记到现在?”

    “当然能。”郑云龙信心十足地回答。

    他没有告诉阿云嘎十年前的初见自己到底有怎样的心境,因为天边的夕阳已经彻底落下,成排的飞鸟掠过河面,闪烁的星辰点缀上了幽深又清澈的天空。

    “该回去了,我姐姐大概已经做好饭了。”阿云嘎拍了拍衣服,又扯着郑云龙的背包带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明天就要飞北京了,今晚要早点睡。”

    “早点睡?”郑云龙的声音变了调,“咱们还没有试过蒙古包里……”

    阿云嘎没等他说完,就低着头加快了步伐。

    郑云龙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把背包甩到肩膀上,小跑着追上了阿云嘎。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十年,却是在一起的第一年。

    一个月前,被观众们心心念念许久的《RENT》在北京复排,把音乐剧当做多年理想追逐的两人在座无虚席的会场里重现了当年那场毕业大戏。

    Angel还是那个Angel,Collins还是那个Collins,虽说其他角色换了几遭,但当两人再次对视时,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曾经朝夕相处过的地方。

    在后台,阿云嘎化着浓重的妆,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一年前在《声入人心》认识的小孩,都叽叽喳喳地讲着有趣的事,郑云龙翘着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手机,眼神却总是往这边瞟。

    “这回眼线大概不会掉到脸上了,”蔡程昱盯着阿云嘎的脸看了半天,竖起了大拇指,“哥,你真是大美人。”

    小孩们哄笑起来,仝卓口无遮拦地叫道:“嘎子哥要是不美,当年大龙哥怎么能下得去嘴?”

    郑云龙没吭声,他清了清嗓子,又换了条腿翘着,继续低头看手机。

    仝卓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了,因为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看到这样的情景,阿云嘎在心里暗笑,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别闹了,都去观众席上坐着,马上就要开始了。”

    小孩们都很听话,他们飞快地从郑云龙挡住后只剩半边的门口溜走,把偌大一个化妆间留给了各怀心事的两人。

    “今年过年前我想回家一趟。”阿云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郑云龙嗯了一声,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手机。

    “有两年没回去了,去年本来说好了要回家,结果又被安排去上春晚。”阿云嘎继续说,“今年虽说除夕也有活动,但我还是想回去。”

    郑云龙又嗯了一声,也不知他有没有认真听。

    “所以,”阿云嘎终于不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他转过身,笑着问向郑云龙,“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坐在门口的人浑身一僵,他拿着手机的手也随之一抖:“你说什么?”

    “回家,回内蒙。”阿云嘎装作没有看到郑云龙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我姐姐前几年就一直念叨着让我赶紧找个人安稳下来,昨天我已经跟她说了,今年我要带着你回家。”

    郑云龙张了张嘴,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似乎是有千言万语,但却一句都说不出,过了不知多久,消失的五感才逐渐恢复,郑云龙迷茫地点了点头,他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台上的戏已经开始许久了,但台下的戏却不知何时结束,两人听着前面传来的阵阵掌声,眼前的一切突然都变得迷幻了起来。

    阿云嘎弯了弯嘴角,他低头垂下了眼睛,带妆的笑容让郑云龙一下子梦回毕业大戏。

    “你不怕了吗?”郑云龙轻声问道。

    阿云嘎摇了摇头。

    “你想要的,我能给你了吗?”

    阿云嘎又点了点头。

    剩下的话都不必说了,十年的时间让所有的情话都成了多余的点缀,他们早就跨过了热恋、骚动和倦怠,现在只剩下绵长的相濡以沫。

    “要登场了,”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可不能不等结束,就花了满脸的口红。”

    阿云嘎笑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架起手臂,昂起下巴,等待着和Angel挽在一起。

    十年前的初见时他们有想过今天吗?恐怕谁也不会预料到。

    在一片喧哗中,阿云嘎回头望向了身后那条幽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他穿过层层交叠着的岁月,看见了当年的两人。

   

    “阿云嘎!”

    “到!”

    这个回答声太过响亮,把正在低头神游的郑云龙吓了一跳,他有些错乱地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绿外套的高个子男孩走到了房间的中央。

    “长得真好看。”站在郑云龙身边的男同学小声说。

    郑云龙的脸皱了一下,他不认识身边站着的人,但却对刚刚听见的话无比嫌弃,他垫了垫脚,试图伸着脖子看看那位“好看”的男孩。

    可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失望之余,郑云龙的目光开始往下移。

    和自己相比,这个男孩有点瘦得过分了,运动衣裹着麻竹竿一样的腰,胳膊和腿也又细又长,他低头时后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白得反光。

    像个小姑娘一样,郑云龙心里想道。

    “太好看了,”站在他身边的同学又感慨了一句,“他不是汉族人吧?”

    就在这句话刚说完,在屋子中央已经开始表演舞蹈的“主角”转了一个圈,郑云龙一抬眼,恰好对上那张脸,就在这瞬间,他的心底一颤。

    身边的男同学还在啧啧感叹,但郑云龙的耳朵有些发嗡,他口干舌燥地盯着那个跳舞的男孩,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阿云嘎。”等表演结束,一直沉默的郑云龙突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什么?”身旁的男同学没有听清他的话。

    “他叫阿云嘎。”郑云龙重复道。

    男同学并不关心这个宛如艺术家的男孩到底叫什么,因为一轮考试结束,有人落选,有人留下,大家都会各奔东西。

    “怎么样?”等一出考场,郑云龙的妈妈便迎了上去,她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了郑云龙的手中。

    “还行。”郑云龙把水咽下,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他把瓶盖拧上,想了想,又接着说,“遇上了一蒙古人,跳舞特漂亮。”

    这话是平心而论的,虽说作为竞争对手,郑云龙一点也不想再次见到他,可那个男孩实在是耀眼得过分,只第一眼,就很难再忘掉了。

    可谁知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无法被忘掉的“蒙古人”就突然闯进了视线里,郑云龙一愣,因为这个人看向了自己。

    但准确说并不是看向了自己,而是看向了他和他妈妈两个人,一向与陌生人疏离的郑云龙试图冲他笑一下,但还不等这个笑容露出来,远处的男孩已经飞快地收起了目光。

    “算了,”郑云龙心里想道,“如果考不上,估计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人群哄乱,刚刚还在一屋子考试的年轻学生们很快就各自散落在了茫茫人海中,十八岁的郑云龙又回头张望了一下,但刚刚的人已经不得而寻了。

    这是十年前,2009年,也是他不曾想过的开始。